古汉语路上,父女接力“长征”

陈桂芬
2021-06-11
来源:湘声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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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抡所著书籍


陈桂芬


先父陈抡在工作之余,汲汲探索先秦古籍60余载,赍志以没,留下诸多著述。

我退休20年来,接力整理他的著述,得到了各界人士的关心支持,襄助之恩难以忘记。

父亲为溆浦人,生于1905年,1936年毕业于上海大厦大学(华东师范大学前身)英语系,1979年在怀化溆浦一中退休。父亲于1932年开始运用历史语言学中的比较法,研究汉语语音和语法史,同时探寻中国古籍中方言词语。虽然生活拮据,命运多舛,但父亲矢志不渝,苦心孤诣60载未曾停歇。1987年,《历史比较法与古籍校释:越人歌·离骚·天问》在湖南教育出版社出版。之后,继续完成《九章》《诗经》等10多篇注释及《溆浦方言》。父亲在最后的3年时光里,因肺气肿严重,靠输氧和进半流质食物维持生命,但每天仍坚持在100瓦台灯下借助放大镜吃力地写作。即使拿笔非常吃力,甚至笔从手中跌落后,他还会慢慢拾起来继续写。1992年2月,87岁的父亲溘然长逝。临终,他用尽全力,气喘吁吁地对我说:“我满脑壳东西,拿不出来了!”这句话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脑海里,不时浮现在眼前。

1996年,我从医院退休。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,我几次下定决心去大学中文系学习,均未能如愿,于是开始自学古汉语知识,这为我后来整理和校对父亲书稿打下了基础。这些年来,我去过多所大学、社会科学院、出版社,求助过许多古汉语研究专家及有关领导,得到了他们的关心、鼓励和帮助,支持我走到今天。

期间,有幸遇到线装书局负责人曾凡华先生,他对父亲著作的价值十分肯定,他说:“你父亲的图书出版会按郭沫若遗作标准一样签订。”2015年,线装书局出版了增䃼版《历史比较法与古籍校释:越人歌·离骚·天问·诗经·天论》。该书由当时已80岁高龄的著名训诂学家、北京师范大学王宁教授作序。

在王宁教授的推荐下,父亲遗作《楚辞解译》2018年2月在中华书局出版,不到一年售馨,2019年8月又重印出版。

父亲最终遗愿是编一部《古汉语方言词典》,为此,他留下了两麻袋246册、约230万字的分类资料。我和家人花了一年时间,将资料输入电脑,有80多万字,资料中有音标、音韵、拼音等符号,有的字输入很复杂,还要查字典查原文等。遇到种种困难未能难住我们,但后因把资料转存电脑过程中,丢失20多万字,我因此病倒住进了医院。

几经周折,最后决定将手稿影印出版。我与家人们一道将父亲58428张手稿资料全部扫描,经校对、截图、拼图,最后确定56179张手稿件,编辑成6281个页面,分为12册,取书名为《古汉语方言词语考释资料集成》。

在校对资料中,我发现父亲为考释一个字的读音其义,要查阅不同历史时期多种古籍,并根据语音对应规律和现地方方言作为论证。

父亲认为,阅读古代典籍应当还原历史语境,古籍里面存有大量的方言俚语和特殊的语法结构,因此需要用历史比较法把这些古方言词的本来面目揭示出来,才能更好地读懂古籍。比如父亲在《离骚》中探讨出216个古方言词语,在《天问》中探讨出416个古方言词语,在《越人歌》中探讨59个古方言词语。

父亲治学方法和成就,曾在1946年得到学术大家杨树达先生的肯定,认为“很有见地”;1989年,湖南师大中文系教授周秉钧评价说:“陈先生运用历史比较法,结合他渊博的知识,对古书上疑难问题提出许多新的见解,这种方法可以说是独辟蹊径,对繁荣学术是有益的。”王宁教授在父亲《楚辞解译》序中说:“陈抡先生充分运用了比较互证的训诂方法⋯⋯,这种方法的确是中国传统语言文字学具有创新价值有效方法。”

父亲用一生的时间研究古汉语语音和语法的演变历史,为我们留下了宝贵的资料。我会继续努力,争取早日将《古汉语方言词语考释资料集成》出版,实现父亲的愿望。